散记北京（五）宫城

<br> 　　我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视角来审视宫城，面对着这曾经天下的中心，一时间感慨万千。在这里发生的故事，注定不会默默无闻，古井无波。然而人事错迕，江山似旧，过去的岁月只留下那些巍峨而坚硬的宫城，作一方见证；历史的咳嗽声不断传来，吸引视线，然而人们重又回过头去，注视现实眼前的生活，只有那宫墙外的槐树冷冷地在风中笑着，笑着一天一天重复着相似的故事。　　 <br>　　 <br>　　那天去天坛的时候，是一个阴阴的下午，天上浮动着厚厚的云，犹如地上浮动着厚厚的宫城一样。我就在这方厚厚的城墙里走着。那是一个并不冷清的下午，人来人往，然而有的地方，却依然掩饰不住绝代的寂寞。我记得那是一个钟楼，因为偏僻的缘故，人到那儿就很少了。钟楼的四周挖着一道四方的长沟，长沟上有桥。从前这沟里肯定灌满了水，养上了荷花供皇帝欣赏，然而现在没有人去管这些事了，看花的皇帝大概早就化成了花花草草。我扑地一声跃进沟里，瞬间所有的人从我眼前消失。我看着沟内墙上苔藓的痕迹，坑坑洼洼的水痕，忍不住用手去抚摸那些带着潮气的石壁。这时传来了钟声，当～～～当～～～当地回荡在石壁里，一时间，不禁痴了。 <br>　　 <br>　　累的时候，我躺在路边的石椅上，两腿高高翘起，一幅悠然自得的样子，我想从前的皇帝肯定没有这样的乐趣。风吹来，气压很低，我打了个盹。槐树在我头顶哗哗作响，没准它也在打盹。但它的盹时间要长得很：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蹋了。这时分正适合一阕苍凉元曲响起，一把胡琴和一柄琵琶相互折腾，依依呀呀地诉说前朝往事的离合韵律，诉说历代兴旺的众生悲喜。 <br>　　 <br>　　祈年殿前的汉白玉路好长好长，我想象从前万水千山来到京城谋生的失落与不失落的官员们，走这条路时会发出什么感慨？宦游的千山万水一瞬间从眼前掠过，孤灯凄凉的夜读，人事漂泊的冷眼，在这里都浓缩成了这一条看似辉煌其实凄凉的长路：功名半纸，风雪千山此中甘苦，又何尝为外人道也！　　 <br>　　 <br>　　故宫给我的感悟却没有这么深刻，说到底，天坛是一个祭天的地方，鉴于天所赋予的含义，因此对于历史的苍凉把握要比故宫深刻一点，我以为。而故宫里发生的，更多的是皇帝自己的悲欢故事，更多的是血肉清楚的现实，少了点抽象的象征意义。然而故宫的奢华还是让我大开眼界，那些扉夷所思的工艺品，那些秀致别雅的工笔画，带给我一个缤纷的世界。 <br><br>　　还有那高高的暗红色的宫墙，巍峨屹立的太和殿，无处不显示出一种压抑的宏大来。但是这种大毕竟是人为的扩大，并不是那种张扬的流畅的大气，不是那种黑山白水，辽阔草原的广大。这种时空上的限制，无可避免会带来境界的丧失。这样悠悠的一圈宫城，又怎么比得上天下的宏广？“将天下人变为我们的牧场”，这样的豪语必不是宫城里的小皇帝所能说得出来的。 <br>　　 <br>　　站在故宫后门的城楼上，遥遥相望的是煤山公园。崇祯上吊的地方据说还能看见，但是茂密的树林中，那棵老树消失了自己的独特。这里的宫城，尽管雄伟，但是这样的视角，充其量只能望见北海的湖和街上的行人，虎视天下的视角，只是守一方水土的视角。真是很讽刺，皇帝苦心经营的坚固宫城，反而是预言着未来的没落。说到底，任何有形宫城的走向都是封闭的，全然没有开放的锐气。　　 <br>　　 <br>　　很想在一个月圆之夜来看一看这片已经空的的宫城。“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某些深刻的感受并不是游人如织，风轻日丽下所能领悟的。“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远波声小”，那些历史真正寂寞的大情怀，必然隐藏在这样的孤独与神秘之下。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