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著
[海外暢銷書]:痛著別人的痛 <BR> 康慨 <BR> <BR> <BR> 《關於他人之痛苦》 <BR> <BR> Regarding the Pain of Others <BR> <BR> 作者:蘇珊[$#8231]桑塔格 <BR> <BR> 去年12月9日,蘇珊[$#8231]桑塔格(Susan Sontag)在老牌文藝雜志《紐約客》上發表16頁(包括配發的兩頁半照片)的長文《看戰爭》(Looking at War),繼其1977年的大作《論攝影》(On Photography)之後,再度探討攝影與政治,特別是攝影與戰爭和死亡的關繫。 <BR> <BR> 《看戰爭》開篇便追憶英國女作家弗吉尼亞[$#8231]伍爾芙當年對西班牙內戰期間從前線寄回英國的戰地照片的復雜反應。不難想像她在卡帕的《士兵之死》這樣的照片面前所受到的那種震撼––盡管攝影術當時發明已近百年,但攝影師們如此近距離地深入戰場,還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BR> <BR> 我手邊有本讀了一年多還沒讀完的《世界的眼睛:馬格南圖片社與馬格南攝影師》(中國攝影出版社,2001年7月),對此記錄道,正是卡帕等人的出現,纔“有效地標志出現代攝影報道的誕生 這種如此接近前線部隊的實況圖片,幾乎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士兵的眼毛,可以聞到炮火硝煙的氣味,這是從未有過的事。” <BR> <BR> 正在進行的伊拉克戰爭被稱為“有史以來第一場通過電視直播進行的戰爭”,但是電視時代的我們,在看到戰地照片時所感受到的那種震撼,並未弱於當年的伍爾芙。對此,蘇珊[$#8231]桑塔格曾在《論攝影》中寫道:“照片也許比活動的圖像給人的印像更深刻,因為它們是凝固的,而電視圖像則是流動的、未經挑選的,新的圖像出現,舊的圖像便消失。靜止的照片卻可以把‘特殊時刻’轉變成為一件能夠被保存下來的物品。” <BR> <BR> 看到最新一期的《紐約時報書評》,用了手持相機的桑塔格作封面,並配發長篇書評,纔知其新書《關於他人之痛苦》(Regarding the Pain of Others)已經於2月份出版,出版社是與她合作多年的法勞斯特勞斯(Farrar Straus &Giroux)。大概前述《紐約客》所發文章便是該書的節選。 <BR> <BR> 25年之後,蘇珊[$#8231]桑塔格開始反思她在《論攝影》一書中所提出的這些觀點。或者,是換了另一個更直接,也許是更容易引起矛盾結論的角度來重新看待記錄暴力的新聞圖像。桑塔格在書中提問,就我們對痛苦的承受力而言,那些關於傷害和死亡的照片和電視畫面,究竟是一種讓我們日後變得更加麻木的“休克療法”(shock therapy),還是僅僅引起我們在遺忘之前的瞬間戰栗?記錄大規模暴行的圖像,會讓我們更富同情,走向反戰,還是喚起我們復仇的欲望?在分析了美國的南北戰爭、西班牙內戰、奧斯威辛和達豪的集中營,以及廣島原子彈爆炸期間飽受傷痛的人們的照片之後,桑塔格也將越戰和“9[$#8231]11”客機撞入紐約世貿雙塔的圖片納入考察的範圍,並將美國人與外國觀眾的感受比對分析,甚至直言不諱地指出,在我們的潛意識中,傷口和死尸的圖像有著色情照片般的魔力。 <BR> <BR> 如今的報紙和電視新聞,每天都充斥著大量的暴力圖像。桑塔格指出:“自從照相機在1839年發明以來,攝影就始終與死亡緊密相連。”她又說:“問題不是人們通過照片記住了什麼,而是人們記住的僅僅是那些照片而已。”(《紐約客[$#8231]看戰爭》) <BR> <BR> 《紐約時報書評》的文章指出,在本書的結尾,蘇珊[$#8231]桑塔格一貫的冷靜似乎一下子消失了,而變得憤世嫉俗,她開始抨擊那些“現代的公民”、“作為景觀的暴力的消費者”、麻木的觀眾,以及作為娛樂產業的新聞傳媒、它們始終給人以“這世上全無真正受難”的印像。 <BR> <BR> 桑塔格的提問,甚至這些指責,開始讓我變得迷惑。我們正在面對一場新的大戰,遠方每天都有新的死亡景像,通過各種報刊的“戰爭專號”和長時間、高密度的“戰爭直播”呈現在人們面前。但是,如此津津樂道,究竟是出於人們對戰爭的厭惡,還是別的遠為隱密,難以承認的東西?大多數人都沒有親歷戰爭的體驗,相關的感受,無不從這些圖像甚至電影中得來,別人的痛苦於我們自己,又意味著什麼? <BR> <BR> 多年來,我迷戀於卡帕的這幅戰地攝影的經典之作,每次看到這張照片,都會讓我心跳加速。現在我要問一問自己了––為什麼? <BR> <BR> 稿件來源:中華讀書報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