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 【方振宁数码世界建筑001】2002.11.12出版
永远的双塔 <BR> —纽约世贸中心双塔受难记 (代序) <BR> <BR> 结束沉默 <BR> <BR> 9.11给纽约、美国乃至世界的冲击无法估量,然而在纽约世贸中心双塔受难之后,我没有写一个字,悲哀一直在一个只能感觉而不可视的空间中持续和扩张。此时我想起鲁迅一篇有名的悼文中的一句话:“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我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于是我在苹果机平台上启动新的页面。 <BR> <BR> 我能做什么? <BR> <BR> 9.11当天,在网络的中文论坛上,国内网友通过各种渠道获得世贸中心双塔被炸的惊人新闻,迅速在网上加贴,我问自己“我能做什么?”由于资讯传播的条件所限,国内网上大量的贴子都是文字而少有图片,我以为图像的力量胜过文字,于是决定立刻将数码照相机连续拍摄电视的照片发到网上,这样可以展开双塔被毁、以及第二架被劫持的飞机是如何向世贸中心塔楼撞击的连续画面。做完这些,我写不出字来。 <BR> <BR> 最后一目 <BR> <BR> 九月九日上午我前往Newark机场准备离开纽约,谁知那是向双塔告别,在飞驶的出租车上我拍下最后一张双塔数码照片。没想到回到日本的第二天就在晚间电视中看到那难以置信的镜头,双塔倒了,瞬间成为废墟,曼哈顿岛象倒回了半个世纪。 <BR> <BR> 这样,我拍摄的所有关于双塔的照片都成为绝照。无论是从南边远眺曼哈顿岛,还是从帝国大厦远望,透过纽约大学内纪念南美战争的凯旋门,在布鲁克林大桥上,双塔那纯洁、高傲的身姿均已经成为梦幻。 <BR> <BR> NYU窗口望去 <BR> <BR> 清晨,我从下榻的纽约大学友人家的窗口望去,正中的风景便是双塔。 <BR> <BR> 黎明,他们最早迎接曙光。黄昏,他们翘首送别夕阳。像两位兄弟日夜灯火不灭,耸立在长长的曼哈顿岛下城。以双塔为轴心,黎明、午夜和黄昏,四时风景不同。 <BR> 我借宿的房主人马思中和张真远在瑞典度假,当想到在NYU任教的张真回到她的房间,再也看不到那绝佳的风景,我决定把从窗口拍摄的双塔照片赠送给房主人,作为永久纪念,希望能把他挂在以前可以天天看到双塔的那个角度。 <BR> <BR> 遗憾 <BR> <BR> 友人建议我,如果要看双塔,要么在曼哈顿下层乘船到远处回首,要么去登帝国大厦,拍摄双塔最完整的照片要算曼哈顿岛南下之后所拍的全景照片。 <BR> <BR> 当游船远离曼哈顿岛之后,隔着水蒸空气,整个曼哈顿象似蓬莱山,而双塔便是这山的主峰,勾划出优美的天际线。但是让我后悔的是,应该再选择一个朗日之黄昏,远眺曼哈顿,因为白天有着玉色身姿的双塔,那时会截住夕阳的金辉而变容。 <BR> <BR> 其实有一个遗憾,就是来时只看到雨中的纽约,而在乘机离开纽约时,又没有得到靠窗的座位,因而失去了从空中鸟瞰双塔的机会。 <BR> <BR> 布鲁克林桥上 <BR> <BR> 布鲁克林大桥有着百年以上的历史,用巨石砌成的巨大桥墩尤如水中城堡,走在桥上向桥柱不断逼近的时候才能感受它的宏伟。桥上,可以获得一个不同的远眺曼哈顿岛的角度。走进摩天楼群起的华尔街,尤如进入山谷,与华尔街保持一段距离,方感那群摩天楼中最爽目的标志便是双塔。 <BR> <BR> 起先,我对当天的天气欠晴感到遗憾,哪里知道黄昏时分云去云来和阳光,与视觉上呈现着纵向线条的双塔成为绝好的构图。灰色的画面上,有桔红色的晚霞衬托在双塔的身后,镜头前虽然有无法躲开的条条桥索,反而象是那幅影响过梵高绘画的浮世绘版画中的雨之线条。这浓厚的色调,清晰的交叉线,成为双塔绝照中最丰富的照片,然而这一切如果没有双塔扮演主角,就绝对不会有如此动人的起伏和节奏。 <BR> <BR> 不夜双塔 <BR> <BR> 如果不是谢德庆请客,可能我不会如此长时间地观察夜晚的双塔。那天,参观完德庆的工作室,德庆开车带徐冰、沈忱和我,来到布鲁克林大桥东端桥下的意大利比萨饼店。据德庆说,这是全纽约最好的比萨饼店,排队者长长让我相信这一说法。大家聊天时,为了拍摄双塔,我找到固定相机的灯柱,横拍竖拍,唯恐失败……。 <BR> <BR> 我们只有在晚上看到万家灯火的双塔时,才能感受到他的繁忙。夜晚的曼哈顿,当然灯光辉煌,然而井然有序的只有双塔。 <BR> <BR> 白天,双塔的时装由细而长的线条所包围,说他是极少主义建筑其实并不妥,因为美籍日裔设计者山崎实身上自然带有日本人生来就有的美学,那平常且朴素的排列线条的手法,在和服或者和式设计中比比皆是,只是日本文化的遗传基因落在一个不同的国度和异文化环境中。阳光下,双塔虽高但象羞愧的淑女,只有夜晚,我才感觉到双塔那旺盛的生命力。 <BR> <BR> 崇高 <BR> <BR> 双塔在曼哈顿是最高的建筑,倒下之前,在我们心目中只有物理的高度,然而上升为精神性的崇高,是在他们双双倒下之后。双塔象所有的建筑一样不会说话,没有五感,由于他的高度和作为和平象征的背景,一直成为邪恶势力仇恨和攻击的目标,屡遭暗算,终于在9.11不幸倒下。 <BR> <BR> 巨人倒了,他的精神却在上升,无言也无力抵抗的双塔倒下了,但却转换成精神的双塔而存在。现在留在我心中的双塔象似基督受难,与其说他给我们带来无限的悲哀,不如说他从此成为永远的崇高。 <BR> <BR> 双塔倒了,许多人开始议论如何重建,建筑名家们分别提出各种方案,而有人却说让它空着,空着的空间最有力量。另一种方案是按照双塔的地基大小,做两个正方形镭射冲天光柱,这个方案表现了在黑暗中,光柱向天空无限地延伸,它带着我们的思念,和双塔的灵魂向上。 <BR> <BR> 方振宁于横滨 2001.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