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边界以开展亚洲共通而直接的对话(上)
黄平先生与王敏教授(摄于东京都港区·共同社) <BR> <BR> [$nbsp][$nbsp][$nbsp][$nbsp]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副所长、《读书》杂志主编黄平先生和日本文学研究者王敏(东京成德大学教授)日前为共同网举行了一次对话。两位学者从911恐怖事件后的媒体反应展开,对中日乃至亚洲、全球的交流进行了探讨。以下是此次对话的内容(敬称简略,记录整理:杜海玲)。 <BR> <BR> [$nbsp][$nbsp][$nbsp][$nbsp]王敏:黄先生好,我们就随便谈好吗?您这次来日本,听说作了一个演讲,是什么内容呢? <BR> <BR> [$nbsp][$nbsp][$nbsp][$nbsp]黄平:您好。我作的演讲题目是“超越边界”,即想象不可能的事。世界上很多问题是共通的。不要那么端专业架子,比如在美国,很多人都上电视谈话,要在中国,就是很不被接受的,认为专家就该搞专业。但是传媒其实是很强大的,人们受传媒引导。如果媒体和知识分子有良好的关系,是能互益的。 <BR> <BR> [$nbsp][$nbsp][$nbsp][$nbsp]王敏:在日本,尤其是这样。当然,有时因误道也会“互误”。 <BR> <BR> [$nbsp][$nbsp][$nbsp][$nbsp]黄平:就是,美国就没有一家象《经济学家》那样的杂志,报纸也是,我觉得比英国的差得多。王敏:您认为日本怎么样?黄平:(笑)日本,我不大懂日文,不过几个英文的日本报纸,倒是在看,一个是《Japan Times》,一个是《读卖新闻》,还有一个就是,《朝日新闻》的英文版。比较有意思的是,今天的《Japan Times》,大概有5到6页,用的是英国观察家报的,上来第一篇就是:“wrong time,wrong war”。错误的时间,错误的战争。这是从麦卡瑟讲朝鲜战争而来的。 <BR> <BR> [$nbsp][$nbsp][$nbsp][$nbsp]就从英文报纸来看,主要是美国的影响大。我估计日本的评论家写的多数不会在日本的英文报纸上。世行行长昨天在日本的英文报纸上有一个访谈,在9月二十几号有一篇文章也是在报上发表,他讲的最重要的,其实我的文章也讲道,就是说,是不是跟伊斯兰,穆斯林关系不是那么密切,最关键的是这十年,全球化其实是给少数人,比如经营文化、商业、政治、贸易等,确实提供了跨国的机会。包括我们,原来那种狭隘的限制越来越少,可以上午在巴黎,晚上在伦敦。 <BR> <BR> [$nbsp][$nbsp][$nbsp][$nbsp]但是从统计数字来看,这十年,正好是全世界贫富悬殊拉开得最大的十年。既在全世界看是最快,就是在同一个国家、地区来看也是。现在国内一些人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就说中国贫富悬殊拉大了 。美国也是一样,英国也是,非洲当然更是。每一个国家内的距离都拉大了,当然还不仅是经济的,包括文化的差距,全球化给弱者造成的印象是,他是被排斥在外的,他连看戏的资格都没有。 <BR> <BR> [$nbsp][$nbsp][$nbsp][$nbsp]比如说奥林匹克,运动员在那儿比赛,看台上有些人有资格来看。如果普通人可以看,那就很好。可是有很多人,会越来越觉得“我被甩出来了”。这是一场游戏,这游戏很好,但是高速旋转中,很多人被甩出来。所以经济意义上,文化意义上,是被遗忘的,被抛弃的,被否定的,那么这样的人,其实不止是在中东,非洲,在穆斯林之类。所以你看每一次高峰会议,都有那么多从西亚图开始,只要他们开会,就有人在外面闹。这些其实是被排斥的人的反抗。 <BR> <BR> [$nbsp][$nbsp][$nbsp][$nbsp]如果这样的人,一百万人中有一个,铤而走险,那么结果怎样呢?只需要一百万分之一,就不得了。现在实际上是无处不在,如果分析,这东西如何产生?就从无数绝望中产生。中东只是一个例子,当然还和政策有关,几十年来,如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关系,而且很多人同情巴勒斯坦。而且这次很大一件事似乎还没有报道,由于美国开始轰炸塔里班,很多信穆斯林的人从印尼,马来西亚跑到那里去支持战争。 <BR> <BR> [$nbsp][$nbsp][$nbsp][$nbsp]王敏:不过,亚洲人到塔里班直接参战,支援的事实的确报导得很少,大概中国之内很多人不了解这方面的情况。那您说为什么不报道? <BR> <BR> <BR> <BR> [$nbsp][$nbsp][$nbsp][$nbsp]黄平:包括检讨美国二战以后的中东政策,其实整个对外政策,美国基本上一直是一边倒的政策。即使在以色列自己管辖,巴勒斯坦人都处于二等公民。所以说,几百万人是二等公民。所以有些人扔石头,砸玻璃。你想想是不是?如果异族、异教,又是边远地区,又贫穷,这四个凑到一块儿,很容易使得民族主义走向极端。 <BR> <BR> [$nbsp][$nbsp][$nbsp][$nbsp]要说民族主义,有一个国家就有。美国是最大的民族主义国家,它那个爱国主义是全世界第一,但它不是异族异教贫困边远,因此它平时不以极端的形式表现。要是这种本来是每一次冲突,都可以找到很具体的原因。但是具体问题过去以后,就变成一种民族主义的仇恨了。而在巴勒斯坦也好,穆斯林也好,那些人心中对美国的仇恨也好误解也好,那是很根深蒂固的。 <BR> <BR> [$nbsp][$nbsp][$nbsp][$nbsp]而这个根深蒂固是和美国的政策是有关系的。所以布什当然自己也问“为什么他们那么恨我”,说那些人就是恶魔。这个,不是那么简单嘛。恶魔哪儿都有,你美国,监狱里有几千万,全世界最大的监狱在你那儿。恶魔哪儿都有,但是对恶魔,你有一套好的制度就可以让他们不以恶魔的姿态表现。当然这个扯得比较远了,实际上现在就是需要交流、沟通、对话。 <BR> <BR> [$nbsp][$nbsp][$nbsp][$nbsp]王敏:是的。 <BR> <BR> [$nbsp][$nbsp][$nbsp][$nbsp]黄平:所以我说突破边界呢,不是说,把边界给消除了,而是超越,不断地超越。 <BR> <BR> [$nbsp][$nbsp][$nbsp][$nbsp]王敏:我觉得黄先生说的非常非常重要,我觉得中日关系也需要突破边界,也需要对话,在中日关系上,也有很多人,很多中国人和日本人,被抛弃在对话的中心之外,很多人他们轮不到说话,甚至听话,你说这个问题应该如何看待呢? <BR> <BR> [$nbsp][$nbsp][$nbsp][$nbsp]黄平:中日这个,我有次去青山学院讲学也讲过。我认为历史原因是一个最大的包袱,实际不止是二战,而是从甲午战争以来。包袱很沉重,但是需要超越。其实50年代初,按理说中日是处于战争结束时间很短,中国当时宣布一边倒向苏联,而日本是在美国的军事体制下。按理说,当时是最敌对的,而且当时的人都是经历过战争的。但其实,那批政治家都有要世世代代发展友好关系的心意。这样一种和平的,向前看的视野,是我们比较缺乏的。 <BR> <BR> [$nbsp][$nbsp][$nbsp][$nbsp]一方面,我们确实有过历史包袱,但另一方面,能不能够在这样一个沉重的历史包袱之下向前看,这种政治家和历史学家的视野,我觉得现在是比较缺乏的。 <BR> <BR> [$nbsp][$nbsp][$nbsp][$nbsp]王敏:其实,日本也有包袱,但内容和中国不同。日本的主要是如何处理日中关系的位置及立场问题。日本对此不断做出了努力,但也不时出现问题。也就是说,中日两国都缺乏政治家的视野都需要更加开阔。 <BR> <BR> [$nbsp][$nbsp][$nbsp][$nbsp][$nbsp]黄平:对。虽然其实都有,但是这个视野一直没有被作为最基本的视角来看。这也不止是政治家,民间也是。我给日本的大使等也讲过,日本现在比较看重日中经济贸易市场的交流,但是不象80年代时,那个时代,我觉得对于日本的想象,中国人心目中要丰富而完整得多。 <BR> <BR> [$nbsp][$nbsp][$nbsp][$nbsp]其中一个技术的失误,这些年,因为中国有了一批懂日文的人,客观上这批人成了日本人交往的对象,因为方便。但是一个很大的失误,我自己在北京已经有10多年了,我的感觉是,即使是懂英文的,在中国知识界是很少的,这是很少的一部分,而影响也很小。第三,这部分人不一定是最优秀的。不象印度,最优秀的人是说英语的。在中国,最优秀的人是说汉语的。这些人没有能够进入中日对话,中美对话。 <BR> <BR> [$nbsp][$nbsp][$nbsp][$nbsp]王敏:是的。我支持你的观点。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误区。这与文革后的知识界青黄不接及教育的不连贯性所引起。造成了改革开放前所培养的人才的局限。 <BR> <BR> [$nbsp][$nbsp][$nbsp][$nbsp]黄平:因为80年代,懂日语的还很少,所以只要来中国,就要找翻译,那时就没有想找那几个日语系的老师,那么,那会儿反而能接触各类人。现在呢,变得越来越专业化了。变成日语系,或者日本研究所的专利了。比如我在社会研究所,可能这样说对我的同事不客气。最弱的就是国际研究所了。因为他们的研究资料是二手的。如果是这样一种专业化的倾向来主宰中日对话,就比较窄了。 <BR> <BR> [$nbsp][$nbsp][$nbsp][$nbsp]王敏:我觉得黄先生说得非常正确。日本也有同样的问题,日本对中国的关系也是这样,由许多会讲中文的人来掌握的。这些人都是以学外语为起点的,但是其他知识及实际体验、经验是不够的,比如社会学,历史学,政治学,如果其他专业都有了,在这个基础上,有外语作为武器,就非常好了。 <BR> <BR> [$nbsp][$nbsp][$nbsp][$nbsp]但这些人将外语作为主要的武器,其他武器当然也使用,但是其他武器不是他们最敏锐的武器。而实际上,搞对外的事情,其他专业的问题是非常重要的,加上外语,就是如虎添翼。我看了很多搞中国研究的人的发言和论文,有很多东西,看着让人有一种隔靴搔痒的感觉,没有说到重点,始终围绕着中心在转圈子,转来转去就是转不到中心里来。 <BR> <BR> [$nbsp][$nbsp][$nbsp][$nbsp]那么同样,我看搞中国人搞日本研究也是这样,对日本情况的了解很不够,并且没有在日本深入生活的经历,然后呢,就象黄先生说的一样,看了日本的书报杂志,通过这个来进行纸上谈兵。本来,必须要长期地深入和认识这个社会。 <BR> <BR> [$nbsp][$nbsp][$nbsp][$nbsp]黄平:对,得知道老百姓怎么想的,而且必须看老百姓怎么过日子,怎么交流。这不止是日本了。第二个呢,我的感觉就是,这些年比较注重上层的交往,那么中下层、民间,包括非经济的交往,不象以前那么多。我觉得80年代初,我们中国人的脑袋本来应该更僵化。又是刚结束阶级斗争,那么当时应该对日本有更多的仇恨,但是中国对日本的想象比较完整。那个时候,比如日本对华,有很多非经济贸易类的,非高层的交往。 <BR> <BR> <BR> <BR> [$nbsp][$nbsp][$nbsp][$nbsp]王敏:对,这个说得太对了,这个我们都是同龄人,都有同样感受。那个时候我们多么向往日本的真由美,高仓健,因为他们给我们一个完整的、真实而朴素的形象。 <BR> <BR> [$nbsp][$nbsp][$nbsp][$nbsp]黄平:对呀,完全和今天不一样。其实今天中国人不再认为日本人是鬼子,是杀人犯,主要的不是这样,一般就认为他是商业家,银行家,企业家,无非就是有钱。他把日本人单薄化。日本人比较担心的民族情绪,反日仇结,其实那个,比韩国来说不知淡了多少倍。但是在对日本的想象中,无非就是有钱,富有,把整个一个,有悠久历史和比较有特色的,不同于中国文化的日本文化淡忘。这和比较片面的注重商业和上层的交往有关系。 <BR> <BR> [$nbsp][$nbsp][$nbsp][$nbsp]王敏:是的,当然,这与中国的传播媒介有关,但如果从日本方面来看,是日本的“发信”的问题。太偏重于经济了,而把那些美好的,文化的内容减弱了,淡化了。这是非常重大的失误。 <BR> <BR> [$nbsp][$nbsp][$nbsp][$nbsp]黄平:对,一个就是狭隘的圈子,上层,经贸领域,当然也有政治,在政治上,日本始终有一个中国威胁的担心。这个担心嘛,将心比心,如果站在日本的角度,想到中国明天真的忽然变成亚洲经济强国,那美国也在谈这个问题。反过来说,如果真的要去研究,分析的话,我认为这个是不可能的。 <BR> <BR> [$nbsp][$nbsp][$nbsp][$nbsp]王敏:为什么呢? <BR> <BR> [$nbsp][$nbsp][$nbsp][$nbsp]黄平:第一,中国的所谓腾飞、振兴、强大,是路漫漫兮其修远。没有一百年,呵呵。所以邓小平他是很聪明的,说基本路线、初级阶段至少一百年,我自己当然是在做农村、贫困等研究,这个说实在的,不但日本人很难理解,美国人也是,整个中国13亿人,按照政策下的人口增长,我们要到16亿人才基本上能稳住,这是2020年的时候。而这16亿人中,或说现在的13亿中,有70%是农村人口。这农村人口,我们现在普遍所说的是解决温饱问题,那无非就是非常低级的解决温饱,而贫困人口的量是很大的。 <BR> <BR> [$nbsp][$nbsp][$nbsp][$nbsp]所谓温饱,无非是有点饭吃,穿衣都谈不上,反正随便弄点什么穿上就完了。而贫困人口的数量,据我的研究,比国家讲的不知道大多少。因为国家讲的,有三个因素,一是80年代确定了一批贫困县,他统计的人口是指那些县里的,而且那些县,也可能脱贫。但贫困县以外的别的县里的贫困人口,没有算进来,那是很大的数字。因为我知道很多县,比如那时候我们划的时候,两个县长一算,你那个县的人均收入就比我县高了一块钱,就没划上贫困县。 <BR> <BR> [$nbsp][$nbsp][$nbsp][$nbsp]第二,经过20年,确实有大量的脱贫。当然这个规定的标准不一样,比如800元吧,今年,我们人均收入达到801,就算脱贫了,敲锣打鼓开庆祝大会,明年一场雪灾,一次风沙,一次长江大洪水,我们又变成270元了,这个叫返贫,这个又没算。 <BR> <BR> [$nbsp][$nbsp][$nbsp][$nbsp]第三个因素,是出现了一种新的贫困,叫相对贫困,出现在城市。大量的民工进来,找不到工作,流落街头,或者是临时工,低收入,还有城市下岗的低收入。还有老年的低收入。城市现在出现了新的群体,叫低收入群体。这个呢,至少是现在意义上的相对贫困,而且数量很大。这个又没算。这三个要都算上,你想想,那就不是4000万了。 <BR> <BR> [$nbsp][$nbsp][$nbsp][$nbsp]王敏:你估计有多少吧? <BR> <BR> [$nbsp][$nbsp][$nbsp][$nbsp]黄平:我的想法就是每一个数字都可以翻倍。至少得有1亿6千万。世界银行认为我们还不止。中国整个国家从发展来说,要什么中等、富裕,那还早了去了。 <BR> <BR> [$nbsp][$nbsp][$nbsp][$nbsp]王敏:你认为还有多少年? <BR> <BR> [$nbsp][$nbsp][$nbsp][$nbsp][$nbsp]黄平:少则50年,多则100年,而且这是不出灾害,比如生态危机,或者长江洪水。 <BR> <BR> [$nbsp][$nbsp][$nbsp][$nbsp]王敏:(笑)没有恐怖事件。 <BR> <BR>